嗡鸣般的呼唤声在脑海中回荡,难辨男女,也听不出属于哪种语言。
罗文隐隐感觉自己的脑仁也在与之共鸣,随之震颤。
他忍不住皱起眉头:“你们有听到什么声音吗?”
一片静默,无人回答。
罗文察觉不对,将马灯抬高,这才发现周围早已空无一人。
一盏盏煤油灯挂在通往墓室的廊道中,照出一片片相连的孤岛。幽深、空荡,一眼望不到尽头。
是他们走失了?
念头刚一浮现,便被罗文否定。
他并不在队伍头部或末尾,而是走在中段。廊道又只有前后两个方向,如果是其他人走失,他至少也该看见一两个人。
那么,出问题的是自己。
周围的景色一如之前,呼唤声却渐渐缥缈远去,仿佛它的目的只是将自己带入这片无人的空间。
罗文左手提着马灯,右手下意识探入衣兜,攥住那枚菲罗尼亚时期的银币。
这枚银币的能力是“领航”。此前,他一直将这种能力用在近似占卜的问题上;但辨认现实中的方向,本就是“领航”最直接的用途!
没有岔路,也没有暗道……
握住银币的同时,罗文只觉脑海一清,灵性如雾气般向四面八方蔓延。
廊道的空间结构随之在他的感知中变得清晰。
几秒后,他将目光投向墓室深处。
在那里,他感受到了一丝微弱的神秘。
好奇心与探索欲顿时涌了上来,催促他探寻那股神秘究竟源自何处。
但仅仅一瞬,罗文便遏止住了这股冲动。
现在更重要的是,如何脱离眼下的处境。
“我该如何以尽可能安全的方式,脱离这个因刚才的呼唤而来的地方,回到现实世界?”
罗文微闭双眼,将灵感牵引向银币。
他的灵性在这一刻如泄洪般猛降,直至消耗过半,明显的疲惫感随之涌来,才终于停止。
灵性指明了方向。
罗文睁开眼睛,看向了……墓室深处!
也是那股微弱神秘传来的方向!
他沉默了。
按照常理,离开墓室的方向显然更加安全。
是相信常理,还是跟随灵性的指引?
罗文没有犹豫,选择了后者,向墓室深处走去。
神秘已经明确显现,再盲目套用过去的现实经验,本身就是一种盲目。
而且,他怀疑墓室深处的神秘正是那道呼唤的源头。
做出决定后,不知为何,罗文心中原有的恐慌与担忧反而尽数褪去,转而化为旺盛的探索欲。
难道这就是恐怖片里那些主角的心态?
罗文觉得,以自己的性格,恐怕活不过一集。
但要是在原本的世界,能够因为“发现鬼”这件事而死去,好像也不算太坏的结局。
胡思乱想间,他终于来到了廊道尽头。
这条廊道似乎格外漫长。
方才跟随队伍时,他明明已经沿着廊道走过一段,此刻却又足足走了两分钟,才看到一扇紧闭的青铜色铁门。
铁门两侧的浅色大理石墙壁上,各自浮雕着同一幅画面。
画面中,宴会参与者围坐成环,相互举杯畅饮;他们面前的盘子里摆放着饱满到裂开的葡萄,正对画面的主座却空无一人。
画面两侧与上方,处于前景位置的葡萄藤尚未结果,与常春藤相互缠绕,生机勃勃。
菲罗尼亚时期的浮雕风格,空着的主座代表死去的墓室主人……凭借「记忆剧场」,罗文迅速回想起前些日子在图书馆中读过的相关知识。
青铜色铁门紧闭着,这显然不正常。
发掘墓葬的工人和学者需要频繁进出,还要维持空气流通,不可能特意关上墓门。
罗文左手提着马灯,右手按上铁门,掌心顿时感受到一股刺骨的凉意。
他右手发力。伴随“吱呀”一声,厚重的大门被推开。
门后,银色的光芒从高处投下,蜿蜒、盘旋,仿佛汇成一条亮银色的道路。
不对啊,他现在明明身处地底,时间也是白天,才刚过中午!
罗文抬起头,只见门后的并非想象中的墓室,而是一片夜空。硕大的月亮高悬天际,洒下银辉。
原本隐隐可感的神秘也变得无比浓烈,从四面八方涌来,将他笼罩。
仿佛门后连着另一个世界。
既来之,则安之……到了这个地步,罗文反而没了多少紧张与犹豫。
他提着马灯,踏上亮银色的道路。脚下传来的,却是如泥土般沉实的触感。
他就这样沿着亮银色的道路一路前行,直至身后的青铜色铁门消失不见,直至脚下厚重的泥土变成松软的砂砾,直至月色下只剩他一个行人。
也许走了十分钟,也许是半个小时,一座小木屋终于出现在前方。
罗文停下脚步,马灯的光芒在他脚下照出一个昏黄的圆。
木屋的门正对着他敞开。屋内正中摆着一把破旧的木椅,椅子上坐着一个人。
那是个须发皆白、身材枯瘦的老人。
他身穿猩红色的羊毛短尾军服,立领、袖口和前襟的饰面皆是深蓝色,领口与袖口绣着连续的金线。原本应当十分贴身的军服,此刻却因老人枯瘦的身材而显得有些松垮。
他拄着一柄配有黑色皮鞘和鎏金护手的军刀,端正地坐在椅子上,目光严肃。
这应该是他下葬时穿的衣服……
罗文已经推测出对方的身份——墓室的主人、宴会上的缺席者,那位大远征时期的维斯廷高级军官!
他竟然没死?
时隔数百年,这位军官竟然没死!
超凡者竟然还能强大到这种程度!
罗文心中震惊。
正在这时,对方浑浊却仍显锐利的目光落在了罗文身上。
“你来了……”
老军官嘶哑的声音在罗文耳边响起,仿佛是从历史的坟墓中传来。
罗文短暂迟疑,很快便自然地接上了他的话。
“我来了。”
“呵呵,我在这里等你很久了。”
老军官手拄军刀,站起身来,颤颤巍巍地向罗文走来。
他走入了银色月光笼罩的范围,罗文注意到,他竟然没有影子!
不会真遇上鬼了吧?
额,或许它并非没有死亡,而只是用某种方式维持住了部分形体,这样才比较合理。
罗文在心中推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