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在这里等你很久了。有人让我把这件东西给你。”
老军官撑着军刀站起身，颤巍巍地来到罗文面前，递出一物。
等我？
罗文看着老军官浑浊的眼睛，觉得他或许只是眼花，认错了人。
但他没有戳破。
老军官现在的状态还算稳定，最好不要贸然刺激他。
他的目光落在老军官手中的东西上。
那是一枚卵形吊坠，整体狭长，大约有两节指骨长。
吊坠中央嵌着一块厚实的透明晶体，外缘则由某种色泽暗淡的金属包裹，看起来颇有质感。
罗文犹豫了一下，将其接过，顿时感到掌心传来一阵暖意。
他询问道：“是谁让你等我的？”
然而，老军官只是看着他，没有说话。
罗文很快领悟了对方的意思。稍作犹豫，将吊坠戴在了脖子上。
透明晶体垂在胸前，落在心脏旁边。那股暖意仿佛拥有生命，沿着身体蔓延至四肢百骸，令他感到说不出的舒适。
他原本消耗过半的灵性开始加速恢复。就连刚刚恢复的那部分灵性，品质似乎也有了一丝提升。
这种提升极其微弱，罗文差点便将其忽略。
要不是他经历过「白化」，对灵性品质提升的感觉十分熟悉，说不定根本意识不到！
这枚吊坠竟然能够提升灵性品质？
罗文心中一震。
这时，他看见老军官的嘴角微微牵动，像是要露出笑容，身体却在下一刻逐渐变得虚幻。
脚下亮银色的道路、天空中硕大的圆月也随之一同变得虚幻，仿佛使命已经完成，失去了继续存在的支撑。
……
“……罗文，罗文！”
恍惚间，罗文似乎听见了奥斯特的声音。
他转头望去，看见了奥斯特那张带着催促与疑惑的脸。
“罗文，你在愣什么？赶紧走啊。”
嗯？
罗文将目光从奥斯特脸上移开，望向四周。
一扇青铜色铁门已经打开，铁门旁的浮雕上，是一场唯独缺席一人的欢乐宴会。
刚才的一切是幻觉？
不对……
罗文用左手抚向胸口，隔着衣服感受到一小块凸起。
那是老军官交给他的吊坠。
而他的灵性也确实消耗了大半，此刻正在一丝一丝地恢复。
刚才的一切确实发生过，并不是幻觉。
只不过，在他的记忆中，自己明明已经在那条亮银色的道路上行走了至少十几分钟，现实中却好像没有过去多久。
伊芙琳走到了他的身旁。
“你在看这幅浮雕吗？菲罗尼亚时期的风格，确实很有特色。”
伊芙琳伸手想要触摸浮雕，却在即将接触时停了下来。
“宴会、酒杯、葡萄藤和常春藤，确实都是典型的菲罗尼亚元素。
“不过，这幅浮雕更接近早期风格，表现的也是更加纯粹的欢乐宴会。
“后期的菲罗尼亚作品会更加夸张。人物带着欢快到近乎完美、完美到不现实的笑容；果实熟到裂开生虫；酒水深红得如同血液。同时，人物站位也更注重阶级尊卑，有时甚至会出现男女公然在宴会上交合的画面……”
伊芙琳湛蓝的眼眸望向罗文，带着探讨的意味。
“据学者分析，这是菲罗尼亚从繁荣走向腐败的象征之一。教授们因此在初期错判这座墓葬所属的年代，也就可以理解了。”
罗文的思绪终于被这些知识拉回现实。
在很多方面，伊芙琳的知识确实比他深厚不少。比如菲罗尼亚浮雕的发展与演化，罗文就还没有了解得如此深入。
他回忆起自己在图书馆中见过的几幅典型菲罗尼亚壁画。在「记忆剧场」的作用下，那些画面如照片般清晰地浮现在脑海中，让他得以仔细比较其中的细微差异。
那几幅典型壁画，显然都属于伊芙琳所说的早期菲罗尼亚风格。
罗文沉吟着说道：“但这幅浮雕和早期风格还是有一些差异。
“它有一种非常鲜明的秩序感。左右图案严格对称，座位间距也完全一致。早期菲罗尼亚风格则更加拥挤、自然。
“另外，早期风格虽然不严格强调地位尊卑，但宴会上依旧会有明显的主位。这幅浮雕却只靠正对画面的空席强调主人身份，各个座位本身没有明显区别……”
在他的提醒下，伊芙琳也注意到了这些不同。
她看着罗文的目光愈发明亮，其中的求知欲与探讨欲逐渐变得旺盛。
头发稀疏，因而显得格外博学的凯尔也凑了上来。
“你们说的这些，我的老师也曾和霍顿教授探讨过。”
“那他们得出了什么结论？”伊芙琳双眸明亮，急切地问道。
“没有结论。”凯尔摊了摊手，“案例太少，很难从中寻找规律。目前只能暂时解释为画师的个人风格，等发现更多类似案例之后，再去寻找其中的共性。”
伊芙琳闻言，眼眸稍稍低垂，却很快又望向罗文，似乎期待他能提出一些连教授们也没能想到的东西。
罗文无奈失笑：“我也一样。”
“好吧。”伊芙琳有些失望。
罗文其实也很想知道答案。
他思索着，心中忽然一动。
这座墓葬的主人不简单，这是毫无疑问的——无论是刚才将他拉入的梦境或者幻觉，还是胸前的吊坠，都足以证明这一点。
现在想想，他贸然接过吊坠的行为确实有些莽撞。
不过，在当时的处境下，他也没有太多选择。戴上吊坠，至少让事情导向了一个确定而且不算太坏的结果，没有当场失控。
比起完全未知的危险，这种已经显现出来的风险反而更容易接受。
吊坠目前表现出的好处也很直接——
加快灵性恢复速度，缓慢提升灵性品质。
后者的速度虽然很慢，但日积月累之下，说不定也能抵得上「白化」带来的提升。而「白化」的价值，罗文已经有了切身体会。
就是不知道有没有上限。
更重要的是，接过吊坠这一行为，或许已经在他和墓葬主人之间建立起了某种神秘关系。
如果能够提前查清墓主的身份，那么即便以后发生什么事情，罗文也能掌握更多主动。
而且，让老军官等待的人是谁？或许还有幕后之人隐藏在这件事之后。
他想了想，笑道：“不过，我会继续探寻这件事。如果有什么发现，我会告诉你，也希望你能一样。”
“当然，没问题！”
伊芙琳急切道。
凯尔摸着自己稀疏的头发，笑道：“你们不愧是霍顿教授看重的学生。这样的敏锐度和求知欲，就连我也十分敬佩。”
他说着，看向了最后一个“被教授看重的学生”奥斯特，似乎期待他也发表什么高论。
罗文同样看向奥斯特。
虽然奥斯特一向不靠谱，但有时候，恰恰是这种“不靠谱”的言论，能够带来意料之外的灵感。
奥斯特摸着下巴，像是在认真思考浮雕中蕴含的知识。
最终，他严谨而慎重地发表了自己的意见。
“看看交合。”
“……”
空气寂静了几秒。
几人默契地转过身去，只当奥斯特不存在。
“走吧走吧。赶紧参观完墓葬，我们还得分配一下工作。”
……
一个下午过去，他们终于参观完了整座墓葬，也见到了正在各处工作的发掘人员和学者，着实开了不少眼界。
经过一番商讨，最终决定由罗文负责分配三人接下来各自的工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