罗文和前台接待员说了一声，对方便带着他来到一扇敞开的房门前。霍顿教授早已坐在里面。
他身穿双排扣长礼服，礼帽搁在腿上，手杖斜靠在一旁的沙发上。看到罗文，他露出温和的笑容，仿佛正要邀请他参加一场体面的宴会。
“我能感觉到你现在的心情很平静。看来你确实仔细思考过，也做好了心理准备。”
霍顿教授笑道。
罗文点头道：“确实想清楚了一些事。虽然还有很多疑惑，但已经足够支持我作出决定。”
“坐吧。”
教授伸手示意罗文坐在自己面前，随后神色郑重起来。
“你确定要踏上神秘之路吗？当你看见黑夜，黑夜也就看见了你。
“如果你真的迈入神秘，即便只是最低的第九阶梯，也再无法逃避神秘。你会遇到越来越多的神秘学事件，其中很可能就有足以让你丧生的危险。”
罗文认真听着教授的话，思索着其中的含义。
神秘与神秘之间存在相互吸引的特性？
这似乎能够解释他身上的一部分遭遇，却解释不了全部。
“我觉得自己已经接触了神秘，也没什么选择余地了。”
罗文苦笑着开了句玩笑，随后神色严肃起来。
“我觉得神秘学是个很精彩的世界。既然已经知道了它的存在，我便无法再将它视作不存在。
“这里面有太多值得探索的未知。如果因为危险便选择逃避，那和已经死去也没什么区别。
“我的家乡有位哲人，曾经说过一句话……”
罗文长出一口气，说出了那句背诵过不知道多少遍，却从未像此刻这般感触深刻的话。
“朝闻道，夕死可矣！”
就算那些神秘学事件背后真的存在一双手，那又如何？
至少，那双手正推着他在神秘学的道路上走得更快！
如果能够像那些神秘学与科学的先辈一样，在求知的道路上死去，那也不算最坏的结果。
罗文只觉念头通达。
随着他的话音落下，整个房间仿佛寂静了几秒。
“早晨了解到了真理，那么即便晚上死去，也不会留下遗憾……”
半晌后，霍顿教授重复了一遍这句话，低声咀嚼着其中的意味，随后长叹一声。
“你倒是和我年轻时很像，确实很适合‘门’这条道路。”
他解释道：“神秘学意义上的‘门’，指的并不是那种方形、可以开合的结构，而是边界上的通行关系——
“让原本彼此隔绝的两端，在特定条件下变得可以相通。
“这种关系可以存在于空间上，也可以存在于神秘意义上，乃至存在于事实通往真理的过程中。”
霍顿教授看着罗文。
“所以，在获得它的神秘力量的同时，它也要求我们不能把自己封闭在无知中，必须始终保持求知的心态。
“只有契合它的要求，才能在这条道路上走得更远，也更不容易被黑夜吞噬。”
罗文思索着，道：“所以，我是否可以这样理解：一个人在某条道路上走得越远，就会主动或被动地越来越契合这条道路的要求。其他道路也是如此？”
霍顿教授点了点头。
“既然你已经确定要走入神秘，那么我们该聊聊下一个问题了——你想走哪条路。”
教授道：“虽然我认为你很适合‘门’途径，但选择权在你手上。我会为你介绍另外两条你有机会踏上的途径。”
霍顿教授的声音回荡在房间内，罗文听得十分认真。
“第一条是光，属于太阳教会。它的第九阶梯叫作‘牧师’，能够治愈较轻的伤势和疾病，说出的话更容易让人信服，也更能鼓舞人心。
“如果你想踏上这条路，我可以为你引荐他们的一位主教，让你有机会加入太阳教会。”
罗文听着，微微点头。
这几种能力和他当时提取出的行为模式十分一致——治愈疾病、引领方向！
但他还是很快排除了这条道路。华夏人没有信仰宗教的传统，加入教会也与他一直以来秉持的观念不符。
霍顿教授看着他的表情，继续介绍另一条道路。
“第二条是火，主要由炼金协会和政府的神秘部门掌握。它的第九阶梯叫作‘铁匠’，可以锻造出更好的武器，并熟悉金属的性质与火焰的温度。
“这条道路承袭了一贯的炼金理念，后续会经历黑化、白化、黄化、红化等阶段。在炼金理念中，它的最终目标是炼成贤者之身。
“不过，这些都只是理念层面的说法。后续具体会有怎样的表现和能力，我就不清楚了。我同样可以替你引荐。”
罗文思考着，感觉这条路倒不怎么让他排斥。
但还是远不如“门”途径那样，让他产生类似“一见钟情”的感觉。
“至于刃、心、杯、冬这四条，以及可能存在的其他道路，有的传承位于塞维涅王国或莫斯维亚帝国，有的我只是有所听闻，甚至还有一些，我闻所未闻……”
罗文听着，突然意识到了什么，问道：“其他道路？除了我发现的那七条之外，还有其他道路？它们是什么？”
“都说了我闻所未闻。”
霍顿教授坦然道：“但我可以确定它们存在。之前我尝试用你的方法进行分析，似乎看到了一点端倪，但离真正找到它们还很远。”
罗文闻言，只能遗憾地点了点头。
“那么，现在该作出你的选择了。
“是选择‘门’途径，直接晋升；还是选择‘光’或‘火’，由我后续替你引荐？亦或你有自己的想法，想等待之后可能出现的其他道路？”
霍顿教授的声音响起。罗文几乎没有犹豫，便作出了选择。
“我选择‘门’！今天就完成嬗变。”
霍顿教授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。他摘下礼帽放在一旁，拄着手杖缓缓起身。
“那么，就由我替你主持嬗变仪式。”
他走到另一边，取来白色蜡烛、仪式银匕等物品，同时说道：“这里的仪式用品很齐全，这些都是俱乐部准备的。
“这个‘门径俱乐部’，就是专门为我们这些‘门’途径的超凡者准备的。等你完成嬗变，我会替你注册俱乐部会员，到时迪莉娅会向你介绍俱乐部的具体情况。
“至于现在，还是以仪式为先。”
随着霍顿教授开始准备，他脸上的温和也逐渐消失，变得肃穆而虔诚——这份虔诚并不指向某个具体对象，而是指向他即将进行的仪式。
“所谓仪式，就是在恰当的时间、恰当的地点，选择恰当的仪式对象，做恰当的事情。
“而我们现在要举行的仪式，叫作聚集仪式，也可以称为聚集法术。
“呵呵，这个仪式消耗的材料也价值5镑，本来想让你支付的。但你有句话说的很好，我就给你免了。”
罗文愣了一下，迅速意识到教授说的是哪句话——
朝闻道，夕死可矣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