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二日,周三。
罗兰回到了他忠诚的伯明街 18号,自己家里。
德赛姐弟被维伊娜带去卡拉顿最好的医院做全身体检,预计要今天傍晚的时候,才能到伯明街。
“先洗澡,再去看看婆婆还有老约翰。”
“消失了整整六天,他们或多或少还是会有些担心的。”
如此想着,罗兰拿起衣服,径直走进盥洗室。
半个小时后,焕然一新的小先生走出门去,途中经过老约翰的商铺,两人对视一眼,一切尽在微笑中,不言而喻。
罗兰早就觉得自己和老约翰之间存在着某种默契,今天算是直观地被印证了。
从有生意往来开始,老约翰每次藏私房钱,都是疯狂使眼色,暗示罗兰打掩护。
“藏那么多私房钱,也不知道给我分点!”
“小气鬼!”
“迟早和玛莎夫人商量,给你的私房钱都骗出来!”
罗兰心中腹诽,不知不觉,人已经站在了花店门口。
门口悬挂的铃儿叮铃作响,吉赛婆婆适时抬头。
“回来了?”
“嗯。”
罗兰发现自己没必要与吉赛婆婆说很多。
只要自己能回来,安然无恙地站在花店里,就足够了。
他顺手换上放在老地方的工作服与手套,开始打理花草。
吉赛婆婆没有再说话,只是低头又织起了毛衣。
这一件倒不是原来那件高领的女士毛衣了,样式有点小,应该是给小孩织的。
吉赛婆婆问道:“罗兰,你有喜欢的花纹吗?衣服上的。”
“花纹?”罗兰愣了一下,“我不太喜欢衣服上有太花哨的花纹。”
他转头看向吉赛婆婆手里正在织的那件毛衣,补充道:
“最好是纯色,花纹的话……婆婆,你可以给我织一轮月亮,然后我躺在上面睡觉。”
“嗯。”吉赛婆婆点了点头,“那就白色,月亮的花纹我给你用淡黄色的毛线。”
“谢谢婆婆。”
“干活。”吉赛婆婆不接话茬,“你有将近一周没来了,我这店里的花都没晒过太阳。”
“好……”罗兰摸了摸鼻子,乖乖开始搬店里的花花草草。
忙忙碌碌,时间过得很快。
太阳落山,夜幕与明月接管了天空。
花店门口停下一辆汽车,维伊娜领着德赛姐弟,站在花店门前。
吉赛婆婆头也没抬,心无旁骛地织着手里的毛衣。
“维伊娜姐姐。”罗兰正好脱下了工作服与手套,“晚上好。”
“这是他们两个的体检报告。”
“还有,这是警署出具的相关身份证明。”
维伊娜一张一张向罗兰递去报表。
“从今晚开始,德赛与安朵涅特就是你的随从了。”
“就这些,我该回家了,妈妈还在等我。”
“维伊娜姐姐再见。”
道别以后,罗兰翻开体检报告,仔细看下去。
德赛身体状况良好,体格堪称健壮,除了胃里有些寄生虫,其他方面没有任何问题。
至于姐姐安朵涅特……
罗兰看着她的体检报告,眉头不自觉皱了起来。
“贫血、营养不良、骨质疏松、肺部感染、脊柱侧弯、铅中毒、小腿静脉曲张严重,血管壁有破裂风险……”
“一连串的问题。”
罗兰叹了口气。
但这一声叹息,让德赛的神情明显紧张起来。
他紧紧靠在姐姐身边,想说话却又不敢说。
姐姐丢了工作,自己也没有工作,家被推倒了,吃的、住的全部都被毁了。
“别怕,都可以治。”罗兰安抚地抚摸德赛的小脑袋。
他也终于是长得高的那个人了,也终于可以摸别人的脑袋了。
虽然德赛的头发手感不好,摸起来有些扎手,跟刺猬一样。
“跟我回家吧。”
罗兰转身向吉赛婆婆打了个招呼,领着德赛姐弟返回自家。
一路上,德赛很忧郁,沉默寡言。
安朵涅特低着头,眼珠却是不断地转来转去。
德赛年纪小,不懂事,她不一样。
作为贵族的随从,一定要体现出自己的价值,否则很容易被抛弃。
安朵涅特觉得自己怎么样都无所谓,但德赛不一样。
她不能失去德赛,也不想让德赛吃不该吃的苦,受不该受的委屈。
“那里,伯明街 18号。”罗兰指着前面的门牌,“这里以后是我的家,也是你们的家。”
“有上下两层,我在二楼,你们住一楼。”
打开大门,走进客厅。
罗兰好似想到什么,翻找出备用钥匙交给安朵涅特。
“有时候我会好几天不回家,你们不用担心,正常生活就好。”
安朵涅特点点头,收好钥匙。
德赛第一次见到这么宽敞的屋子,正满眼好奇地打量着他看见的一切。
虽然这个家里并没有添置过装饰品。
“好干净,好宽敞。”德赛不由自主地感慨道。
“你们吃饭了没?”罗兰问道。
安朵涅特如实答道:“维伊娜女士带我们吃了牛肉,还有面包和一些新鲜的蔬菜。”
罗兰点了点头,打开一层的房间。
老约翰给每个房间都配置了齐全的家具,而古蕾菲亚,她为所有空闲床榻一类物件全部套上了防尘袋。
“叮铃铃——”
正准备给姐弟俩安排房间,电话忽然响起。
“你们先选个房间住下。”
罗兰吩咐一声,便前往客厅。
说实话,从他搬到伯明街 18号以来,这户的电话就从没被拨打过。
“会是谁呢?”
罗兰带着心中的疑惑,接通电话。
“你好,这里是伯明街 18号,我是罗兰。”
“小先生,晚上好~”
电话那头传来娇媚动听的女声。
罗兰眉头一皱。
听到这熟悉的声音,他忽然记起自己忘了什么事情。
说好每周六在灵慧教堂见面……可从晋升三环,到前往东城新区执行任务,整整两周,他都给缺席了,而且一点招呼没打。
还有访页定制……克罗莉斯现在是他的大客户,没有之一。
罗兰不禁抬手,揉乱自己的头发。
“克罗莉斯小姐……”
“太生疏了哦,小先生,你完全可以直接叫我克罗莉斯。”
“额……”
“小姐,到了。”古蕾菲亚清冷的声音响起。
还没等罗兰反应过来她说的‘到了’是到了哪里,门铃被按响。
“不会吧?”
罗兰放下电话,打开房门。
克罗莉斯站在门前,她与古蕾菲亚一起堵住大门,双双高挑的身子也挡住了月光。
两人投下的阴影直接吞没了罗兰整个身躯。
“小先生,你是不是忘记了一位总是在等待你的淑女?”克罗莉斯低头,美眸微眯,内里闪烁着某种猎食者般的危险光芒。
“额……晚上好?”罗兰只能抬头、赔笑。
都被人堵门了,他还能说什么?
只能祈祷伸手不打笑脸人了……
看着罗兰的笑颜,克罗莉斯一直淤在心口的气没来由地消了大半。
她很想生气,但实际做出的动作却是——
“真是可恶的小先生!”
克罗莉斯抬手,恶狠狠揪住罗兰脸颊。
“你要补偿我缺失的时间!”
“行……”
“补偿……”